2025年的最后一天,
看一场雪

岁 末
冬神的手指终于松开
崆峒山的脖子——
整座城被归还为素白的判决书。
广场的石阶开始修订
深浅不一的脚注。
而我困在玻璃之后
把制式文书的每一处折痕
熨烫成笔直的街道。
雪在窗外测量风的流速
像证据链在堆积,
覆盖昨夜酒后失真的证言。
山径浮起,
大地的判决书正被风朗诵。
我听见冰棱在檐角校准天平的刻度,
天平两端,
雪片与墨迹等速飘降。
远处松枝忽然躬身——
定是某只松鼠跃起时
碰落了满树蓄谋的碎银。
登山的瞭望者
请替我攀过那道白色山梁吧,
请替我看看冬的印痕里簌簌抖落的羽毛。
请替我把祝福别在
每根冻僵的枝条上。
分案系统再次亮起
我数着新案卷的页码,
像数着未拆封的岁序:
“原告:冬天,被告:未化的冰凌
案由:关于春天的归属”
我敲下第一百零七行笔录:
“双方当事人均同意
将融雪声暂缓归档”。
当子夜翻过卷宗的脊线
新墨将在落款处结晶。
愿所有悬而未决的告白
都能在来年开成有编号的花,
每片迷途的雪花
都能找到它应返的页码。
届时,我将把指间残存的冰凉,
译作来年卷首——
那道清澈的印章。

岁末望雪
平凉岁暮雪初倾,万壑梨花一夜生。
人向崆峒寻玉界,我持案卷守灯明。
琼枝空映窗前影,铁笔犹耕法内情。
且待春风融素练,山河共舞贺升平。